你心底的一滴泪

【獒龙獒】半日春

平淡却又温馨甜蜜的文,很喜欢

东行:



马龙第一次在北京置办房产的时候,年纪还不大。那会儿他刚攒下一笔钱,坊间又有不少关于房价涨幅的传言,家里人就来电话劝他,说晚买不如早买。


马龙一向是个挺乖的小孩,平时在队里也没太多花钱的地方,再考虑到自己是京队运动员,于是就认认真真准备起买房这件事了。


那时候帝都的房价还没现在这样耸人听闻,但看房选房也是件难事。马龙有选择障碍,身边得跟着个能拿主意的人。张继科陪他看过几次,后来也是听他的建议定下现在这套两居室。


开始也没想选地段这么好的,但看房的时候张继科给他把对比点都列出来,马龙就犯了难。干他们这一行的都有点完美主义,要说之前那几套,的确都不如这个。


后来马龙反思,觉得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张继科是个买车都奔着兰博基尼这种骚包品牌的嘚瑟货,带他去买房完全是在给自己制造大出血的机会。


结果准备交款的时候发现钱还差点,也不是很多,搁现在连个卫生间都买不下来,但差点就是差点,马龙咬咬手指跟旁边的张继科商量:要不咱还是换吧。


张继科当时就乐了,说换什么换,就差这点儿了,我借你呗。


顿了一下又补充:我又不在北京买房,还有挺多闲钱呢,存着也是存着。


马龙说:你不还要攒钱买兰博基尼吗?


张继科:兰博基尼是我这点存款能买的啊?不借给你也买不了。


当时马龙跟张继科之间还是纯洁的队友爱兄弟情,他觉得自己这个队友兼兄弟太仗义了,于是感动又认真地表示等他凑够钱就马上还。


结果张继科一副浑不在意的态度,说你可别为了还钱一天三顿馒头榨菜啊,刘指导得跟我急,等富余了再还也一样的。


这话说的也对,马龙想。他俩还得在队里打好多年,谁也跑不了,不差那一时半时的。


 


取钥匙的时候张继科也领了一把,有空就来监督一下装修进程,也算分担了压力。后来装修结束马龙也没把钥匙要回去,一是考虑到张继科毕竟是出了资也出了力的;二是马龙在北京没什么亲人,真要有什么事张继科那里还有一把钥匙。


完工后验收是张继科去的,等马龙忙过了那阵再去看,才发现房子已经收拾得有模有样,家电置办了大半,就连电视都给稳稳当当挂墙上了。


他站在门口就开始掏手机,电话接通以后听见那人压着嗓子问:龙?


马龙说:装修还赠送家电啊?


张继科在那头吭地一声笑了,说你想得美,那都是我置办的。


马龙沉默半晌,说:继科儿,你把账单发我吧。


电话那头也不说话了,再开口声音又变得含含糊糊的:再说吧。


挂了电话马龙打量了一下客厅,新买的沙发很宽敞,前面摆着茶几,底下还铺了很大一块地毯,马龙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毯面上,不知怎么就想起自己老家的喜事传统,之后又自顾自地笑了一下,想着张继科是青岛人,虽然都在北边,但习俗不同也是常事。


 


等真正都装好了张继科带着马龙来看,顺口说到以后马龙就睡那间采光很足床很宽敞的主卧,要是有朋友来,晚上可以住在次卧,互不打扰。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些年马龙从没招呼什么朋友来过,就张继科一个,但他也不睡在次卧。


 


那之后没多久马龙打比赛就拿了奖金,跑去找张继科要还钱。当时张继科坐在宿舍里玩电脑,看见他以后把屏幕侧过去,说马龙你看见这个新出的钢铁侠手办了吗?还挺酷的。


马龙一时愣在原地,张继科边刷边说:哎好像还是限量版,过这村没这店了啊。


他转过头,一双桃花眼看过来:我不急着用钱啊,你真要还?


 


殊途同归的情景重复演了几遍,有时候马龙也想,这钱怎么就还不上了呢?


只是后来他跟张继科之间纯洁的队友爱兄弟情不知怎么就变得不太磊落,有几次两个人在那间主卧的床上折腾的时候,马龙也隐约觉出点什么,追着张继科要还钱的次数渐渐少了。 


 


最后一次是从伦敦回来,那时候他俩的身价都涨了不少,存款后面多添几个零,当初那点让马龙捉襟见肘的钱也不算什么了,划划手指就能还上。


那阵子张继科要买车,虽然从兰博基尼变成了玛莎拉蒂,但也相差无几。


马龙给他打电话,问你要买跑车啊?


张继科说:昂。


马龙说:当年买房那点钱还没还你呢,等会儿打你卡里。


张继科笑了一下:你不会是因为我要买车才这么说的吧?


马龙:......


张继科说:不用啊,我这些存款玛莎拉蒂都能买下来,还差那点钱啊。


马龙哑口无言。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问题。


 


**


出发去无锡的那天早上,马龙小小地睡过了头。


其实这也不怪他,自卡塔尔回来,他时差就一直没倒过来,全运会预赛之后又打了封闭,明明是在自己家乡,却连回趟家的功夫都没有,一来二去快赶上夏禹了。


起床以后他又去场馆训练了一会儿,下午是休整时间,晚上就要全队集合,奔赴无锡打亚锦赛。


中午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张继科,趿着鞋去他宿舍看了看,门果然是锁着的。


今时不同往日,踏踏实实待在队里的时间少了,这段日子以来,张继科需要单独行动的次数多一些,到如今更是连影子都难揪住。


好在他俩磕磕绊绊十几年,也无需时间去维系感情。


 


马龙掏出手机打电话,接通以后直接问你在哪呢?


张继科说:我回家了。


马龙吸吸鼻子,声音软了下来:回家干啥?睡觉呢?


他想起来这人前一天晚上应该没怎么睡,这会儿大概也累了。


结果张继科说:嗯我裸睡呢,就等你了。


马龙:滚蛋!


 


住所距离公寓也不算太远,马龙是开车回去的,北京这个时候已入了春,虽然大多数时间都风沙肆虐阴晴不定,但小区环境建设得好,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那股春天的气息。


末了他把车停在楼下划的车位,正对门口修剪整齐的草坪。


马龙从车里出来往那边瞥了一眼,草坪上种了几株玉兰,上一次回来的时候还是光秃秃的树,这会儿却已经开了花。


小区里的玉兰算是一景,什么颜色品种都有。马龙挺喜欢这种花,虽然有的开得早有的开得晚,但都绚烂又不过分招摇。可惜这花谢得也快,马龙想,真正好看的时候就那么几天,一场雨之后就差不多败干净了。


从电梯间出来以后他自己掏钥匙开的门,本来是怕打扰张继科睡觉,结果一进门听见厨房里传出的响动就知道这人刚刚又在诓他。马龙把鞋脱了放在门前毯上,如果蹭到地板等会儿张继科肯定得拿拖布吭哧吭哧拖地。


换拖鞋的间隙他抬头看了一眼,阳台门和外窗都是开着的,几件刚洗好的衣物正在午后的阳光下迎风摆荡,暖融融的穿堂风吹到马龙这边,还带着点洗衣液特有的柠檬香味。


马龙拐进厨房,就看见张继科正系着围裙切西红柿,一碗打好的鸡蛋液放在旁边。


“你早说我就捎点东西回来了。”他有点抱怨地开口。


张继科似乎早察觉到了,也没回头去看:“外面的东西哪有家里做的干净。”


马龙鼻子又有点痒,连带着说出来的话都有些含糊:“西红柿随便拿刀剁两下得了,小心切手。”


说起来队里的人几乎很少下厨,他们的手都很矜贵,虽然不至于因为一点小小的伤口就无法握拍,但大赛在即,影响手感却是必然的。即便做饭,也大多是炒鸡蛋这种无需动刀的菜品,而马龙就算在休假期间切西红柿,也还是不敢切得太细。


结果张继科说:“你当我像你啊?再说了,我右手拿刀呢。”


马龙顺着他说的看过去,看见他果然是右手拿刀,紧接着就听张继科又说:“要切也是切左手。”


马龙瞪了他一眼,刚要发作,就见张继科把手放水龙头下冲了冲又在围裙上抹两下,然后走过来把他往外推:“行了行了,你赶紧洗澡去吧,洗完澡出来吃饭。”


马龙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进了浴室,关门的时候对着厨房喊一嗓子:“西红柿炒鸡蛋多放糖!”


浴室门砰地拉上的刹那他听见厨房里传来张继科好笑的抱怨。


 


马龙洗完澡出来看见张继科正把做好的菜往茶几上端。
家里也有餐桌,但他俩没用过几次,大多数时间还是坐在地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东西。
回父母家这么做肯定是要被数落的,在队里也没什么机会,就他们俩一起的时候,算是臭味相投。
马龙用浴巾擦着头发走过去,张继科把茶几往前推推,两个人挨着坐在地毯上。
除了西红柿炒鸡蛋之外还有红烧排骨和炒豆芽,三个菜不算费事,也足够两个人吃的。马龙特别衷爱张继科做的排骨,这个人自己不太吃肉,但很会挑,调的红烧汁也好。
电视照样定格在体育频道,屏幕里正在放世界男子冰壶锦标赛,马龙舀了一勺西红柿鸡蛋盖在米饭上,一边吃一边看穿和国旗一样黄蓝色队服的瑞典运动员掷壶。
张继科夹了一筷子豆芽和几块排骨放进他碗里,说你多吃点。
他炒豆芽的时候放了点白醋调味,口感再清爽不过,搭配排骨吃,正好解红烧汁的甜。
马龙扒拉一口吸满汤汁的白饭,鼓着腮帮含糊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安静吃了一会儿,快吃完的时候瑞典队失误了一个关键球,壶球脱手力量太小,连前置线都没有过。
马龙把碗放下,搓着脸嚎了一嗓子。


过了一会儿张继科凑过来,脑袋埋进他肩窝里,哼哼着说我拿拖把擦地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看的那么认真?
前几年马龙还会跟他争论你懂不懂什么叫冰上的斯诺克什么叫智慧的碰撞,这回也懒得说了,面不改色地从茶几上抽出一张面巾纸递过去,说:擦擦嘴先。
张继科乖乖接过纸,然后更紧地贴着他后颈。


烦人精,马龙这么想着,低下头用拇指腹揩去张继科嘴角沾着的红烧汁。


还没回过神的功夫,人就被扑倒在地毯上了。


张继科压在他身上,呼吸贴着颈上的动脉,然后蹭蹭湿漉漉的鼻子,又低头吻了吻马龙的嘴角。


“别闹。”马龙说。他尾音发得又软又糯,实在不像拒绝的样子。


张继科伸手拨开他额前散碎的头发,手掌覆在微微发凉的额头上,问:“吃完饭用不用睡会儿?”


马龙把他手拉下来亲了一下:“我刚睡完过来的,不怎么困。”


张继科笑得特别正经:“行,那你陪我睡一会儿吧。”


马龙屈起膝盖就往上顶,上身也使了劲:“赶紧滚蛋!我还得看比赛呢!”


两个人折腾起来,张继科压住他胳膊,两只手把马龙脑袋掰回来,喘着气让马龙看他。


马龙在张继科眼睛里看见那枚小小的、自己的倒影。


他叹了口气,抬手按住张继科后颈,认认真真地同他接吻。
 
最后瑞典队到底输了美国队,马龙关上电视往里屋走,把自己丢到卧室柔软的床垫上。张继科从口袋里翻出一盒烟,抽出一根走到窗台边把窗户打开,点了火。


他往楼下探着脑袋说:“玉兰花都开了。”
马龙躺在床上玩手机,说早开了你才发现?
张继科还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往窗外看,说真好看,好看到想写诗了都。


马龙憋不住笑:“那你快写,等下次回来都谢了。”
张继科往窗外掸了掸烟灰:“那时候就是夏天了。”
马龙愣了一下,说你先把春天过好吧。
张继科笑了笑,说德国的春天也好啊,你记不记得咱们那时候沿着莱茵河走,有一片特别漂亮的草坪,上面有羊,河边还有好多卖啤酒的酒馆。 


马龙却不怎么能想起春天了,他只记得杜塞尔多夫的秋天,到处都透着一股安静的冷。


他没有说话,张继科回过头去看他,神情却好像早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八年。”张继科说,他又望向窗外,拇指跟食指掐着烟吸了一口。


八年时间,三届世乒赛。马龙本该牵起一些情绪,他曾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有过遗憾,但如今他看着张继科靠在窗台边的背影,散落在他们之间的是道道斜射的阳光,光束中尘埃飞舞,他们都在好好地打,都还那么要,这就是所有了。


过了良久马龙才开口:“一起。”


张继科侧过脸看他,背光让他的脸孔显得模糊,但笑容却清晰可见。


“好。”他郑重地回应。


他们相视而笑,马龙拍拍旁边的被子:“抽完没?抽完赶紧上来。”


 


张继科醒过来的时候室内光线已经偏斜,天色也开始暗下来。他略低了头去看马龙,这人睡觉喜欢侧躺,蜷着身子,两只手抱住张继科的一条胳膊,比醒着的时候还显小。


张继科躺在那没动,两个人一起睡的时候他偶尔会醒得比较早,而马龙睡眠浅,经常休息不好,张继科就宁肯陪着他多躺一会儿,也不想把他吵醒了。


又过了一刻钟马龙睁开眼,发现张继科一只胳膊被他拽着,另一只却熟练地举到眼前玩手机。


“你一只手玩手机不累啊?”他迷迷瞪瞪地开口。


“这是独门绝技。”


说着张继科把手机放下,侧过身用手背去蹭他的脸,问:“怎么不刮刮胡子?”


“你不也是。”马龙用手指点点张继科唇下那点小胡茬,“你嫌我啊?”


“没,”张继科笑着一口咬在他下巴上,“我他妈的爱死了!”


马龙抬手给了他一肘子,然后又腻腻歪歪地跟他抱在一起。


 


闹钟提醒了几遍,马龙收拾收拾起床去卫生间。


洗手台上摆了两只漱口杯,牙刷却紧挨着放在同一个杯子里。


马龙看黑的那只还沾着水珠,估计是张继科回来以后刷过牙,然后把他的牙刷也搁在自己杯子里。


亲密得过了头。


马龙洗了把脸,找了半天没找到电动剃须刀,只好翻出手动刀片,认认真真打起了泡沫。


没多久张继科也晃悠进来,跟他挤在洗手台前做同一件事。


都说剃须是男人审视自我的时刻,张继科还偏得往他边上凑,一面镜子映出两个人影。


马龙气不过,索性沾了一手泡沫往张继科身上糊,把这个重度洁癖患者吓得连连后退,差点磕到浴室瓷砖。


马龙仰着脖子大笑,张继科走回来,吭着气不轻不重地撞一下他的胯骨。


那之后马龙就没怎么敢堂堂正正地看镜子,怕目光交接之下心里那点事儿都从眉眼间散出来。就像跟张继科对视,从来都是自己先憋不住笑出来一样,解无可解。


等两个人都洗干净脸之后终于好好接了个吻,结束时张继科蹭蹭他的鼻尖,说亚锦赛好好打。


马龙说:“昂,你也是。”


“你说咱俩这回能碰上吗?”张继科问。


马龙笑了一下,说怎么碰不上?亚锦赛还碰不上啊?


张继科挑眉,“呦,龙队啥时候这么不谦虚了?”


马龙让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想,也就搁你这不谦虚。


 


两个人换好衣服之后下了楼,马龙自觉地坐进副驾驶位置,张继科接过钥匙点火。


走之前他抬头看了眼家里的窗户,跟马龙说:“别忘了给阿姨打个电话,让她明天来一趟把衣服收了。”


马龙说好,他们请的家政一周来两到三次,年头长了也像半个家人。


他刚掏出手机,就听张继科补充:“收完的衣服都放大柜里就行,别叠起来往抽屉里放,不然到时候你又找不着了。”


马龙想反驳家政之所以到现在还叠不好衣服做不对分类都是因为你一直不给人家机会。但想到最后也没说出来,嘴角反而牵起一抹弧度。


车子一路往小区外面开去,马龙把车窗摇下来,看见遥远天际泛起一抹夕色,路两旁的行人都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家呢?马龙想着,他的家正载着他奔向未来。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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